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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味苦、酸,氣平、微寒,可升可降,陰中之陽,有小毒 。入手足太陰,又入厥陰、少陽之經(jīng) 。能瀉能散,能補能收,赤白相,無分彼此 。其功全在平肝,肝平則不克脾胃,而臟腑各安,大小便自利,火熱自散,郁氣自除,癰腫自消,堅積自化,瀉痢自去,痢痛自安矣 。蓋善用之,無往不宜,不善用之,亦無大害 。無如世人畏用,恐其過于酸收,引邪入內(nèi)也 。此不求芍藥之功,惟求芍藥之過 。所以,黃農(nóng)之學,不彰于天下,而夭札之病,世世難免也,予不得不出而辨之 。夫人死于疾病者,色欲居其半,氣郁居其半 。縱色欲者,肝經(jīng)之血必虧,血虧則木無血養(yǎng),木必生火,以克脾胃之土矣 。脾胃一傷,則肺金受刑,何能制肝 。木寡于畏,而仍來克土,治法必須滋肝以平木 。而滋肝平木之藥,舍芍藥之酸收,又何濟乎 。犯氣郁者,其平日腎經(jīng)之水,原未必大足以生肝木,一時又遇拂抑,則肝氣必傷 。夫肝屬木,喜揚而不喜抑者也,今既拂抑而不舒,亦必下克于脾土,脾土求救于肺金,而肺金因肝木之旺,腎水正虧,欲顧子以生水,正不能去克肝以制木,而木氣又因拂抑之來,更添惱怒,何日是坦懷之日乎 。治法必須解肝木之憂郁,肝舒而脾胃自舒,脾胃舒,而各經(jīng)皆舒也 。舍芍藥之酸,又何物可以舒肝乎 。(〔批〕宇宙有此妙文,真是雍熙世界,不愁生民夭札也 。)是肝腎兩傷,必有資于芍藥,亦明矣 。然而芍藥少用之,往往難于奏效 。蓋肝木惡急,遽以酸收少濟之,則肝木愈急,而木旺者不能平,肝郁者不能解 。必用至五、六錢,或八錢,或一兩,大滋其肝中之血,始足以慰其心而快其意,而后虛者不虛,郁者不郁也 。然則芍藥之功用,如此神奇,而可以酸收置之乎 。況芍藥功用,又不止二者也,與當歸并用,治痢甚效;與甘草并用,止痛實神;與梔子并用,脅痛可解;與蒺藜并用,目疾可明;且也與肉桂并用,則可以祛寒;與黃芩并用,則可以解熱;與參、 并用,則可以益氣 。與芎、歸、熟地并用,則可以補血 。用之補則補,用之瀉則瀉,用之散則散,用之收則收,要在人善用之,烏得以酸收二字而輕置之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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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芍藥有不可用之時,先生之論,似乎無不可用,得毋產(chǎn)后亦可用,而傷寒傳經(jīng)亦可用乎曰∶產(chǎn)后忌芍藥者,恐其引寒氣入腹也,斷不可輕用 。即遇必用芍藥之病,只可少加數(shù)分而已 。若傷寒未傳太陽之前,能用芍藥,則邪尤易出 。惟傳入陽明,則斷乎不可用 。至于入少陽、厥陰之經(jīng),正須用芍藥和解,豈特可用而已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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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芍藥平肝氣也,肝氣不逆,何庸芍藥,吾子謂芍藥無不可用,毋乃過于好奇乎?夫人生斯世,酒、色、財、氣,四者并用,何日非使氣之日乎,氣一動,則傷肝,而氣不能平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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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不平,有大、小之分,大不平,則氣逆自大;小不平,則氣逆亦小 。人見氣逆之小,以為吾氣未嘗不平也,誰知肝經(jīng)之氣已逆乎 。故平肝之藥,無日不可用也,然則芍藥又何日不可用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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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郁癥利用芍藥,亦可多用之乎?曰∶芍藥不多用,則郁結之氣,斷不能開 。世人用香附以解郁,而郁益甚,一多用芍藥,其郁立解,其故何也?蓋郁氣雖成于心境之拂抑,亦終因于肝氣之不足,而郁氣乃得而結也 。用芍藥以利其肝氣,肝氣利,而郁氣亦舒 。但肝因郁氣之結,則虛者益虛,非大用芍藥以利之,則肝氣未易復,而郁氣亦未易解也 。(〔批〕郁成于肝氣之虛,芍藥解郁,妙在益肝也 。)故芍藥必須宜多用以平肝,而斷不可少用以解郁耳 。或問芍藥雖是平肝,其實乃益肝也 。益肝則肝木過旺,不畏肝木之克土乎?曰∶肝木克土者,乃肝木之過旺也 。肝木過旺則克土,肝木既平,何至克土乎 。因肝木之過旺而平肝,則肝平而土已得養(yǎng) 。土得養(yǎng),則土且自旺,脾胃既有旺氣,又何畏于肝木之旺哉 。況肝木因平而旺,自異于不平而自旺也,不平而自旺者,土之所畏;因平而旺者,土之所喜 。蓋木旺而土亦旺,土木有相得之慶,又何畏于肝木之克哉 。(〔批〕古有青蓮,談皆玉屑 。)或問芍藥妙義,先生闡發(fā)無遺,不識更有異聞,以開予之心胸乎?曰∶芍藥之義,烏能一言而盡哉,但不知吾子欲問者 。用芍藥治何經(jīng)之病也,或人以克胃者,何以用芍藥耶 。夫芍藥平肝,而不平胃,胃受肝木之克,瀉肝而胃自平矣,何必疑 。或人曰∶非此之謂也 。余所疑者,胃火熾甚,正宜瀉肝木,以瀉胃火,何以反用芍藥益肝以生木,便木旺而火益旺耶?曰∶胃火之盛,正胃土之衰也 。胃土既衰,而肝木又旺,宜乎克土矣 。誰知肝木之旺,乃肝木之衰乎 。肝中無血則干燥,而肝木欲取給于胃中之水以自養(yǎng),而胃土之水,盡為木耗,水盡則火熾,又何疑乎 。用芍藥以益肝中之血,則肝足以自養(yǎng)其木,自不至取給于胃中之水,胃水不干,則胃火自息,山下出泉,不可以濟燎原之火乎 。此蓋肝正所以益胃也 。或人謝曰∶先生奇論無窮,不敢再難矣 。(〔批〕設難固奇,剖晰更奇 。)或又問曰∶肝木之旺,乃肝木之衰,自當用芍藥以益肝矣,不識肝木不衰,何以亦用芍藥?曰∶子何以見肝木之不衰也 。或人曰∶脅痛而至手不可按,目疼而至日不可見,怒氣而血吐之不可遏,非皆肝木之大旺而非衰乎 。嗟乎!子以為旺,而我以為衰也 。夫脅痛至手不可按,非肝血之旺,乃肝火之旺也,火旺由于血虛;目痛至日不可見,非肝氣之旺,乃肝風之旺也,風旺由于氣虛怒極 。至血之狂吐,非肝中之氣血旺也,乃外來之事,觸動其氣,而不能泄,使血不能藏而外越,然亦因其平日之肝木素虛,而氣乃一時不能平也 。三癥皆宜用芍藥以滋肝,則肝火可清,肝風可去,肝氣可舒,肝血可止 。否則,錯認為旺,而用瀉肝之味,變癥蜂起矣 。總之,芍藥毋論肝之衰旺、虛實,皆宜必用,不特必用,而更宜多用也 。(〔批〕灼有至理,非同剿襲 。)或又問曰∶肝虛益脾,敬聞命矣,何以心虛而必用芍藥耶?夫肝為心之母,而心為肝之子也,子母相關,補肝正所以補心,烏可棄芍藥哉 。或人曰∶予意不然 。以心為君主之官,心虛,宜五臟兼補,何待補肝以益心哉 。嗟乎!補腎可以益心,必不能舍肝木而上越;補脾可以益心,必不能外肝木而旁親;補肺可以益心,亦不能舍肝木而下降 。蓋腎交心,必先補肝,而后腎之氣始可交于心之中,否則,肝取腎之氣,而心不得腎之益矣 。脾滋心,必先補肝,而后脾之氣,始足滋于心之內(nèi),否則,肝盜脾之氣,而心不得脾之益矣 。肺潤心,必先補肝,而后肺之氣,始得潤于心之宮,否則,肝耗肺之氣,而心不得肺之益矣 。可見腎、脾、肺三經(jīng)之入心,俱必得肝氣而后入,正因其子母之相親,他臟不得而間之也 。三臟補心,既必由于肝,而肝經(jīng)之藥,何能舍芍藥哉 。非芍藥,不可補肝以補心,又何能舍芍藥哉 。或問芍藥平肝之藥也,乃有時用之以平肝,而肝氣愈旺,何故乎?曰∶此肺氣之衰也 。肺旺,則肝氣自平,金能克木也 。今肝旺之極,乃肺金之氣衰極也,不助金以生肺,反助木以生肝,則肝愈旺矣,何畏弱金之制哉 。此用芍藥而不能平肝之義也 。或問芍藥不可助肝氣之旺,敬聞命矣 。然有肝弱而用之,仍不效者,又是何故?此又肺氣之過旺也 。肝弱補肝,自是通義 。用芍藥之益肝,誰曰不宜 。然而肝之所畏者,肺金也,肺氣大旺,則肝木凋零 。用芍藥以生肝氣,而肺金輒來伐之,童山之萌芽,曷勝斧斤之旦旦乎 。故芍藥未嘗不生肝經(jīng)之木,無如其生之而不得也 。必須制肺金之有余,而后用芍藥以益肝木之不足 。樵采不入于山林,枝葉自扶蘇于樹木,此必然之勢也,又何疑于芍藥之不生肝木哉?(〔批〕制金以生肝,實有至理 。)或問芍藥生心,能之乎?夫心乃肝之子也,肝生心,而芍藥生肝之物,獨不可生肝以生心乎,獨是生肝者,則直入于肝中,而生心者,乃旁通于心外,畢竟入肝易,而入心難也 。雖然,心乃君主之宮,補心之藥不能直入于心宮,補肝氣,正所以補心氣也 。母家不貧,而子舍有空乏者乎 。即有空乏,可取之于母家而有余 。然則芍藥之生心,又不必直入于心中也 。或疑芍藥味酸以瀉肝,吾子謂是平肝之藥,甚則譽之為益肝之品,此仆所未明也 。嗟乎?肝氣有余則瀉之,肝氣不足則補之 。平肝者,正補瀉之得宜,無使不足,無使有余之謂也 。芍藥最善平肝,是補瀉攸宜也 。余言平肝,而瀉在其中矣,又何必再言瀉哉?或疑芍藥赤、白有分,而先生無分赤、白,又何所據(jù)而云然哉 。夫芍藥之不分赤、白,非創(chuàng)說也,前人已先言之矣 。且世人更有以酒炒之者,皆不知芍藥之妙也 。夫芍藥正取其寒,以涼肝之熱,奈何以酒制,而使之溫耶 。既恐白芍之涼,益宜用赤芍之溫矣,何以世又尚白而尚赤也?總之,不知芍藥之功用,而妄為好惡,不用赤而用白,不用生而用熟也,不大可哂也哉 。(〔批〕說來真可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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