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感和對他人的覺知 同感是什么意思( 四 )


問:教授好 , 我想問的是:在人類的同感與動物的同感之間是否存在任何至關重要的不同之處?因為有時我們會對動物產生同感甚至同情 , 但很多情況下我們會誤解動物的真正處境 , 可是 , 同樣的錯誤在人與人之間的同感中就較少發生 , 所以我們應當如何對這二者進行區辨?
莫蘭:我對剛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與這個問題有著一定聯系 , 因為胡塞爾的確認為同感不僅與人類有關 , 而且和我們與動物甚至非生命物體的關系有關 , 比如標志 。當我們看到一個指示著某個方向的手形標志時 , 我們會理解它要傳達的意思 , 這一過程便是通過同感實現的 。同理 , 涉及到動物時 , 如行為主義心理學家等人不愿談到同感 , 這是為了避免一種擬人化的描述 , 比如對于狗搖尾巴這一動作 , 人們習慣于認為這反映出狗的高興 , 但實際上狗在單純興奮甚至預備咬人時也會搖尾巴 。但人對人進行理解時則較少出現這種誤差 , 因為人與人之間有著共同的視域 , 從而我們在詮釋對一個對象的直接把握時 , 我們有必要把生活世界也納入進來 。面對人的時候我們需要較少的生活世界的知識 , 而在詮釋動物行為時我們就必須具備更多的這樣一些知識 , 畢竟動物也存在著一些欺騙行為 , 這就涉及到等級更高的能動性 。因此同感不是一種簡單的感知 , 而是涉及到很多復雜的條件 , 我不能把自己的認知強加在對象身上 , 而是要理解與對象行為有關的錯綜復雜的脈絡 。
問:莫蘭教授好 , 非常感謝您帶來的精彩演講 。我有一個問題要向您提出 , 那就是胡塞爾的相關思想中似乎涉及到這樣一種循環:一方面胡塞爾強調不能先說有我有他人而后在此基礎上形成同感 , 另一方面他又指出同感是我和他人是共同構造的結果 , 那么這一“共同”就預設了我和他人 , 所以胡塞爾在交互主體性現象學思考中有時候依賴同感的概念 , 有時候又像是把它拋棄了 。而海德格爾在一問題上就闡述得非常明確:即同感必須奠基在“在世界之中” , 必須進行生存論分析 。這是我的問題 。
莫蘭:謝謝您提出的這一有難度的問題 , 這一問題指向胡塞爾思想疑難的核心 , 這也和胡塞爾的超越論自我(transcendental ego)概念有關 。列維納斯早在胡塞爾在第五沉思中作出解釋之前就對胡塞爾提出了相同的批評 , 即如果我只能把他人理解為另一個我 , 以自我替換他人 , 我們將面臨一種迷失他性之真理的危險 , 這是列維納斯《總體與無限》及其早期作品對胡塞爾批評的基礎 。胡塞爾本人也不滿意他自己在《笛卡爾式的沉思》中給出的解釋 , 這也是為什么他并沒有發表德語原本 , 而只是讓列維納斯譯出了法語版本 。此處的確涉及到一種循環 , 即我對他人的理解僅從我自身出發 。對此的一種可行解決是指出我和他人同時作為超越論自我的參與者 , 由此引發的一個問題是 , 超越論自我是否只是使主體性成為可能的一種先在的結構?又或者它是一種具體的東西 , 即是否每個人都有一個超越論自我?胡塞爾在這一問題上的確給人一種時而這樣說 , 時而又那樣說的印象 , 這也涉及到海德格爾對胡塞爾的批評 。海德格爾認為同感是一種過于主觀主義的表達 , 而對一種共享之共在的真正表達只能建立在我們事先有這樣一種存在的基礎上 。實際上海德格爾和胡塞爾都有道理 。胡塞爾在《笛卡爾式的沉思》和《交互主體性現象學》中的論述的確有出入 , 但它們不無聯系 , 在前者中胡塞爾的論述凸顯出一種笛卡爾風格 , 即剝去一切非我的東西 , 胡塞爾把這一只有我的世界稱為“本己性領域”(sphere of ownness) , 但即使是在這樣一個對自身經驗的當下覺知之中 , 胡塞爾認為我已經有了對他人的經驗 , 已經有了一個朝向他人的超越性 , 這涉及到與超越論交互主體性有關的一種可行的闡釋 。當我們朝向自我(ego)的實質 , 我們會看到自我有很多形式 , 然后意識到這些形式是超越論自我的復數的表現 。在其他一些文本中 , 例如在《歐洲科學的危機與超越論的現象學》中 , 胡塞爾就是沿著另一條思路進行論述的 。他指出 , 存在一種自我間進行交流的交互主體世界 , 例如語言 , 語言就是一種交互主體構造而成的系統 , 每個人都能夠進入但并非是排外式的 。這樣一種論斷很像海德格爾式的交互主體性 , 即涉及到一種共享的空間且同時葆有個體性自我 。因此 , 對于您提出的這個很好的問題我并不認為存在一個最終的解答 , 在以上兩種意義上都能夠找到對應的文本 , 這是一個涉及到從何開始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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