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有五年沒有上山撿過菌子了吧?嗯 , 自從上了初中 , 一切都漸漸離我遠去——那白中透青的菌子在記憶中慢慢模糊 , 那翠綠的山林在回憶中靜靜散去……
此刻 , 看著眼前的菌子 , 呼吸著山林中最純凈的空氣 , 原先模糊散去的一切又似乎都緩緩向我走來——塵封的記憶舒展開來 , 逝去的美好微微閃動 , 那些流年啊 , 真是讓人懷念 。
那時的我們還很小 , 沒有憂愁 , 只有歡笑 。 我們這個小村子 , 屬于村委會的中心地帶 , 雖不富庶 , 卻是“行政”與“教育”中心 。 村辦事處與小學隔路相望 , 與辦事處相鄰的是負責采購烤煙的煙點 。 學校不大 , 只有孤零零的一座教學樓和一圈東倒西歪的圍墻 。 圍墻上布滿了那種開粉紅色的薔薇 , 真的是“滿架薔薇一院香”啊 , 那香味 , 一直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上面下來人了 , 他們說我們的教學樓是危房 , 不能再使用了 , 需要新修建一幢教學樓 。 我們只好把煙點當作學校 , 借空曠的場地汲取智慧的營養 。 煙點由一個老爺爺看守 , 而他卻經常晚起 。 于是 , 遇上老爺爺沒有來開門的時候 , 我們進學校就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一個同學先爬入圍墻外的那個陰溝里 , 穿到洞的那頭 , 后面的同學紛紛把書包遞給他 , 再依次排隊穿到洞的一頭 。 這樣的場景 , 此生應該不會再見到了吧?
六七月份 , 最是充滿我們的歡聲笑語 。 菌子就是在這個時節生長的 , 一夜小雨 , 足以讓它們長得夠大 , 也足讓我們拾得盡興了 。 小學嘛 , 放學很早 , 下午到四點半就放學了 。 當然 , 更沒有什么所謂的晚自習 。
放學了 , 我們就盡力狂奔 , 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 挎上一個小提籃 , 拿上一根一頭削尖的竹棍 , 跑到約定的地點集合 。 四個人一路歡笑 , 走進遠方的山林 , 去探尋 , 去收獲 。
到底是烏蒙深處 , 到處都充滿了靈氣 。 據說山上原來到處都是古木 , 不過在“大煉鋼鐵”時期被砍伐殆盡 。 不過 , 這山就是這樣的有靈氣 , 現在又是一片片壯美的森林了 。 山上的菌子大多是青頭菌 , 小時候呈白色 , 長大后頭變為青色 , 故名 。 這種菌口感好 , 香味濃 , 非常惹人喜愛 。
我們撿的菌子大多也是青頭菌 , 偶爾會有干巴菌、牛肝菌 , 見手青、雞油菌、奶槳菌……這些菌子味道極其鮮美 , 故會有很多城里人來收購 。 當然 , 我們撿的菌子大多也是賣給他們的 。 不是我們有多貪財 , 這就是一種樂趣 。 而家長們也很是鼓勵我們這樣做 。 我們的小小收入由我們自己支配 , 他們決不會插手 。 現在想來 , 他們是想讓我們從小就是自立自強吧?
撿菌子不只是體力活和眼力活 , 更是技術活和經驗活 。 首先 , 你得知道專門的“菌窩” , 只有在“菌窩”里 , 你才能找到菌子 。 其次 , 你要有一雙比鷹還要尖的眼睛 , 才能看到這山靈的饋贈 。 具備上述條件 , 你就算半個入行人了 。 但多種事實表明 , 經驗與技術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至少對撿菌子而言 。 就像有經驗的會找一種“對頭菌”:一朵菌子被找到 , 則它不遠處必一朵大小與它相似的菌子 。 對啊 , 有誰不是在經驗中成長呢?
撿菌子是一件挺累的事 , 你必須得走 , 時時刻刻 。 你一天大約得走二十公里 , 有時也不止 , 而且是山路 。 來去的路上 , 我們說說笑笑 , 倒未曾感到勞累 。 不過若是走過許多路 , 還撿不得菌子 , 就會很累 , 一種心力交瘁的累 。 黎明前往往最黑暗 , 當你最累的時候 , 那山林的饋贈就會飛到眼前 , 所有的疲乏一掃而空 , 這又是另一種樂趣了 。 這種感覺 , 只有親身經歷過 , 才能體會到有多么神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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