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族,祛魅

魅族,祛魅

圖/IC
對于魅族的“掉隊” , 已從事手機批發和零售行業10年的陳升(化名)并不意外 。
“這兩年店里的魅族手機還是能賣得動的 , 但整體供貨一直不穩定 , 好不容易賣起來的時候又沒貨了 , 而且品牌影響力不如從前 , 比不上其他主流手機品牌 。 ”他也算見證了魅族當年的高光時刻——魅族主打千元級別的魅藍系列在市場上極受歡迎 。 “便宜 , 幾百塊錢 , 學生買得多 。 ”
2015年 , 魅族推出子品牌魅藍 , 主攻千元機市場 , 一年之內發布十余款新品 。 其中 , 魅藍Note 2憑借獨特的外觀設計以及799元的親民價格 , 首銷日便賣掉20萬臺 。
十年過去 , 當年的風光已成往事 。
在魅族“不做手機”的傳聞瘋傳幾天后 , 2月27日 , 星紀魅族發布戰略轉型公告 , 否認“破產重組、業務停擺、手機退市”等傳言 , 但確認將暫停國內手機新產品的自研硬件項目 , 轉為接洽第三方硬件合作伙伴 。 同時 , 公司將以AI驅動軟件產品為主導 , 并押注Flyme開放生態系統 。
在多位行業人士看來 , 未來市面上的魅族手機 , 可能將更多以ODM貼牌或聯合定制的形式出現 , 魅族自身的角色從硬件制造商轉向以Flyme操作系統為核心的軟件與生態服務商 。
那個曾經在MP3時代打下江山、在智能手機黎明期比小米更早喊出“為發燒而生”的魅族 , 在自己最熟悉的戰場 , 選擇了戰術性撤退 。
【魅族,祛魅】今年1月初 , 星紀魅族中國區CMO萬志強還在魅友新春年會上預告 , 魅族23將于年中亮相 , 并挑戰“史上最窄邊框” 。 然而 , 隨著魅族暫停國內手機硬件自研 , 3月1日 , 萬志強在一場直播中表示 , 魅族23已完成開發 , 但是不會面向市場發售 。
“從Omdia的數據來看 , 魅族2025年在中國的市場份額不足1% , 這樣的體量對供應鏈很難有足夠的議價權 。 尤其是在目前存儲漲價的背景下 , 魅族手機業務對于吉利而言缺乏足夠的盈利性 。 ”Omdia分析師鐘曉磊對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表示 。
芯片困局之下 , 有人感慨魅族是第一個真正倒下的名字 。 但回頭看 , 從產品節奏、供應鏈把控到企業戰略 , 魅族這些年始終沒能走出搖擺與失據的陰影 。
買家跟風收藏 , “庫存已經不足 , 也補不到貨”
“很多人得知魅族轉型的消息后 , 就趁著有貨趕緊來買 , 當作紀念和收藏 。 ”魅族發布公告第二天 , 深圳一家魅族授權門店的負責人感受到了久違的熱情 , 到店購買手機的消費者明顯增多 。
這位負責人透露 , 門店也是在公告當天才得知魅族暫停手機硬件自研的消息 。 “現在庫存已經不足了 , 也補不到貨 , 對我們影響挺大的 。 等存貨賣完 , 我們也不知道門店怎么辦 。 ”
魅族一紙通知 , 并未給陳升造成太大壓力 , 自己也習以為常 。 2025年開始 , 他在線上店鋪售賣魅族 , 貨源來自批發市場、門店等 。 在陳升眼中 , 魅族其實有市場 , 但前提是要“有貨” , “21、22系列、Note系列這些都賣得不錯 , 但是供貨很不穩定 。 ”
產品供應始終不穩定 , 再加上身處激烈的手機競爭市場 , 魅族的存在感愈發邊緣 。 陳升坦言 , 魅族在消費者中的聲量已經大不如前 。 “在貨源充足的情況下 , 我一個月大概能賣50臺的魅族旗艦機型 , 但和同價位的其他品牌比 , 銷量差了兩三倍 。 ”
對于產品質量 , 陳升的評價也不算高 。 他告訴貝殼財經記者 , 申請售后問題的魅族用戶不算少 , 問題主要集中在軟件層面 , 比如連不上網、卡頓 , 尤以21系列居多 。
陳升回憶里 , 魅族早已今非昔比 。 2015年左右自己還在讀書時 , 魅族主打千元級別的魅藍系列在市場上受到極大的歡迎 。 “便宜 , 幾百塊錢 , 學生買得多 。 ”這也讓他認定 , 魅藍系列被砍掉成為魅族由盛轉衰的一個原因 。
近年來 , 雖然魅族分別推出中低端機型Lucky 08和Note 16系列 , 但在同價位的市場中競爭力并不突出 。 “低端機肯定要有 。 vivo的千元機我們賣得特別好 , 還有榮耀的暢玩系列 , 很多工作室批量采購 , 一買就買幾百上千臺 , 手機品牌需要這樣的市場份額 。 ”陳升感嘆 , 近年來 , 魅族想回到中高端市場 , “但又競爭不過蘋果華為 。 ”
如今 , 對于魅族的轉型 , 陳升仍持觀望態度 , “我感覺可以嘗試一下 , 畢竟是個老品牌 , 如果貨源跟得上 , 還是有一定市場份額的 。 ”在他看來 , 魅族應該跟上市場趨勢 。 “做手機一定要完善產品體系 , 幾百塊的要有 , 中端機要有 , 高端機也要有一點 。 現在折疊比較流行 , 如果魅族能出折疊機 , 跟上其他品牌的腳步 , 感覺可以救一下 。 ”
魅族“年更”vs 華為、vivo一年推20款新機
過去數年間 , 市場多次傳出魅族將退出手機市場的消息 。 輿論的反復試探 , 早已折射出市場對魅族手機業務的擔憂 。
從實際經營數據來看 , 魅族手機的存在感已持續弱化 。 據貝殼財經記者統計 , 2025年全年 , 魅族僅發布3款手機:魅族Note16、Note16 Pro和魅族22 , 其中 , 作為旗艦的魅族22 , 距離上一代產品發布已過去近兩年 。
這一節奏在機海戰術橫行的當下顯得十分違和 。 同年 , 華為、榮耀、vivo新機發布量均在20款以上 , 而OPPO系(含一加、真我)更是近50款 。 在快速迭代的存量市場中 , 魅族的“年更”幾乎意味著在貨架上長期隱身 。
魅族手機在渠道端的運營同樣收縮 。 3月2日 , 貝殼財經記者看到 , 魅族天貓官方旗艦店的手機已全部下架 。 有線上授權店鋪的客服告訴貝殼財經記者 , “不清楚之后是否還會上新產品 。 ”
魅族的經營困境 , 早在魅族22坎坷的上市過程中就已顯現 。 這款原定于2025年6·18期間發布的旗艦機 , 兩次延期后 , 最終于同年9月以“歸航”主題姍姍來遲 。 然而 , 上市后 , 魅族22出現缺貨問題 , 萬志強此后承認 , “資源有限 , 大脈沖時沖不上去 , 每次都是這樣 , 大家也很無奈 。 ”
對此 , 星紀魅族CEO黃質潘在復盤時坦言 , 公司在過去一年經歷了業務調整 , 且團隊在研發新機時發現技術難度遠超預期;同時 , 手機行業整體增長逐漸趨緩、競爭格局趨于穩定、企業融資難度顯著增大 , 這些外部環境促使魅族重新思考產品節奏和資源分配 。
一如預期 , 遲到的魅族22并未扭轉局面 。 據Omdia數據 , 2025年中國大陸智能手機市場總出貨量達2.823億部 , 魅族市場份額不足1% , 對應銷量低于280萬臺 , 而市場前五名均超過4200萬臺 , 差距懸殊 。 這意味著 , 魅族已被甩出主流陣營 。
更嚴峻的是 , 魅族手機還面臨“賣得越多 , 虧得越多”的困境 。 黃質潘透露 , 即便扣除渠道和營銷成本后 , 魅族22仍處于“硬件虧損”狀態 。 在長期高額的研發投入壓力下 , 僅靠手機業務已難以實現盈虧平衡 。
與此同時 , 上游元器件漲價進一步加劇經營壓力 。 今年1月 , 因內存價格大幅上漲 , 魅族取消了魅族22 Air上市 。
鐘曉磊告訴貝殼財經記者 , 魅族份額低 , 導致其對供應鏈議價能力不足 , 在當前存儲漲價背景下更為被動 。 “魅族22其實已經開始轉向ODM , 能夠減少硬件開發的開支 , 但在今年的成本環境下仍然需要考量盈利性 。 ”
戰略搖擺 , 丟了“魅友”
銷量低迷、供應鏈話語權的缺失、成本壓力劇增 , 成了懸在魅族頭頂上的利劍 。
不過 , 黃質潘曾放話 , “只要堅持留在牌桌上 , 就永遠有機會 。 ”魅族22發布后 , 他坦言 , 魅族的戰略重心正在向Flyme Auto和OS體驗延伸 , “但手機作為最核心的終端設備 , 如果完全放棄 , 就意味著我們與最終用戶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遠 , 逐漸脫離主流市場 。 ”
這或許也是魅族一直留戀手機業務的原因 。
魅族的起點 , 曾是許多品牌難以企及的高度 。 2003年 , 黃章離開愛琴公司創立魅族科技 , 公司以MP3播放器起家 , 憑借較好的音質和性價比 , 迅速成為行業頭部品牌 。 2007年 , 嗅到智能手機時代機遇的黃章 , 果斷放棄MP3業務 , 全力投入手機研發 。
2009年 , 魅族M8上市 。 作為國內第一款大屏智能手機 , 在iPhone尚未進入中國、小米還未誕生的年代 , M8憑借流暢的觸控體驗和打磨極深的系統細節 , 在兩個月內銷量突破10萬臺 。
M8不僅為魅族贏得了口碑 , 也沉淀下第一批忠實用戶 , 兩年后的M9延續了這一熱度 。 那段時間 , 魅族憑借在手機設計與系統定制的獨特體驗 , 形成了區別于其他廠商的“小而美”產品調性 , 并積累了一批被稱為“魅友”的核心用戶 。
然而 , 就在魅族蒸蒸日上之際 , 2010年 , 黃章選擇退出公司的日常管理 。
幾年時間 , 小米、華為、聯想、中興等品牌相繼崛起 , 中國手機市場進入快車道 。 面對市場挑戰 , 2014年 , 黃章重新出山擔任魅族CEO一職 , 并在2015年引入阿里5.9億美元投資 , 開始調整戰略方向 。
為了銷量沖刺 , 原本專注“小而美”的魅族 , 開啟了“機海戰術” 。 此后數年間 , 魅族在兩個戰略之間多次搖擺 。
2015年 , 魅族推出子品牌魅藍 , 主攻千元機市場 , 一年之內發布十余款新品 。 其中 , 魅藍Note 2憑借獨特的外觀設計以及799元的親民價格 , 首銷日便賣掉20萬臺 。
據媒體報道 , 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 , 魅族全年總銷量突破2000萬部 , 同比增長350% , 在2000萬銷量中 , 魅藍貢獻占比高達70% 。 2016年 , 銷量進一步攀升至2200萬 。
魅族開始向OPPO和vivo學習 , 試圖借助2015年達到2000萬銷量的品牌和渠道能力 , 用“機海戰術”快速覆蓋線下渠道 , 擴大規模 , 同時壓縮產品成本 , 并用線下的高溢價獲取更大的利潤 。
從表面看 , 這是一條標準的擴張之路 , 但也埋下了魅族失速的伏筆 。 渠道鋪開后 , 成本承壓 , 銷量卻并未如期跟上 。
問題逐漸暴露 。 2017年 , 魅族高管在媒體采訪中坦言 , “機?!睉鹦g不僅讓魅族被貼上“性價比”的標簽 , 對品牌形象造成傷害 , 同時 , 這一策略給魅族帶來同質化的困擾 , 問題在于各產品線間的差異化不足 。 其高管還透露 , 2017年的戰略重心是產品聚焦 , 持續推進產品價值回歸 。
事實上 , 魅族品牌內部始終未能在“規?!迸c“品質”之間形成共識 。 有業內人士稱 , 黃章始終是“小而美”路線的忠實信奉者 , 而主導魅藍的李楠 , 則更看重規模效應 。 兩人對品牌走向的不同判斷 , 在魅族內部形成長期拉扯 。
2017年 , 魅族銷量回落至2000萬;2018年 , 魅族試圖重回“小而美”風格 , 但輝煌不再 , 此時 , 魅族年銷量跌破千萬 。 此后 , 便再也沒能重回主流 。
抓住救命稻草 , 為何是軟件生態?
魅族押注Flyme開放生態系統 , 幾乎是必然的選擇 。
2022年 , 黃章徹底放手 , 魅族投入吉利懷抱 。 當年 , 吉利控股集團董事長李書??刂频暮毙羌o時代收購魅族79.09%股權 , 魅族被納入吉利體系 。 這筆收購在當時被普遍解讀為吉利布局智能座艙、打通手機與車機生態的戰略動作 。
根據魅族官方介紹 , Flyme AIOS是星紀魅族集團在AI時代打造的全場景智能操作系統 。 目前 , 該操作系統已成為連接魅族智能手機(FlymeOS)、魅族智能眼鏡(Flyme AR)、智能汽車(Flyme Auto)三大硬件終端生態的底座 。
被星紀時代收購后 , 魅族的資源逐漸向車機業務傾斜 。 2023年 , 魅族發布Flyme Auto車機系統 , 逐步搭載于吉利旗下領克、銀河等品牌車型 。
在收購之初 , 星紀魅族集團董事長沈子瑜曾放出豪言:三年內回到國內中高端市場TOP5 。 然而 , 這一天遲遲未到——2025年魅族手機市場份額不足1% , 在存儲芯片漲價的2026年 , 這種規模的硬件業務不僅沒有利潤 , 反而因為研發投入成了吉利的財務包袱 。
反觀作為車機系統的Flyme Auto , 在2025年的上車量超過226萬臺 , 這或許讓吉利意識到 , 軟件系統的生態價值 , 遠比手機硬件的盈虧更重要 。
公告中 , 魅族將此次調整定義為“AI時代的戰略轉型” , 即從以硬件為主導轉向以AI驅動軟件產品為主導 , 并打造以Flyme開放生態系統為基座的良性運轉的企業 。 這也預示著 , 魅族將徹底轉型為一家軟件方案商 。
通信行業分析師馬繼華告訴貝殼財經記者 , 手機全鏈條自研模式雖然把控力強、用戶體驗佳 , 但對資金投入和資金鏈流暢度要求極高;魅族當前銷量低迷 , 已無法支撐該模式 , 走輕量化的發展路線 , 或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續魅族的市場壽命 。
押注AI+Flyme生態成為魅族的不二選擇 。 從優勢來看 , Flyme手機系統積累的1億注冊用戶與多年的交互體驗沉淀 , 是其核心資產 。 除此之外 , 魅族計劃在2026年與吉利集團將車機系統Flyme Auto搭載在300萬臺車上 。
不過 , 挑戰同樣嚴峻 。 魅族生態拓展不足成為長期短板 , 小米、華為等廠商具有從手機延伸至智能家居、穿戴設備的完整生態鏈 , 魅族產品范圍有限 , 難以通過軟件生態獲得更多市場份額 。
此外 , 手機領域的AI競爭已進入白熱化 , 華為、vivo、OPPO、榮耀等廠商紛紛推出自研AI大模型并與手機系統深度融合 , 雖然魅族同樣宣布“All in AI” , 但相關產品的聲量與市場認可度遠不及友商 , 剛性需求還未形成 。
更為關鍵的是 , 魅族在吉利體系內的定位決定了其生態發展的天花板 。 “吉利不需要手機 , 它需要適配智能汽車的深度系統定制 。 ”互聯網分析師張書樂告訴貝殼財經記者 , 所謂 AI+Flyme開放生態 , 不過是寄生于吉利從智能汽車進入智能互聯的一個方法論 , 目前其生態還難以看出優勢 。 這也意味著 , 魅族Flyme Auto的外部拓展進展注定緩慢 , 生態影響力有限 。
對于魅族而言 , 暫停手機硬件自研既是無奈之舉 , 也是一次戰略聚焦 。 其能否依靠軟件與生態的拓展留在牌桌上 , 仍是未知數 。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韋博雅
編輯 王進雨
校對 柳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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