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Claw 前30貢獻的文科生還是刷量騙子?我們和楊天潤聊了聊

OpenClaw 前30貢獻的文科生還是刷量騙子?我們和楊天潤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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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Claw 前30貢獻的文科生還是刷量騙子?我們和楊天潤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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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沒寫過代碼的文科生 , 出現在了目前全球范圍內最火的開源項目OpenClaw貢獻者的名單里 。 甚至“在提交的前幾天 , 楊天潤才知道PR(Pull Request)具體的含義” , 他的方法是用OpenClaw Debug OpenClaw , 這聽起來很AI , 也挺魔幻 。
而它正好出現在OpenClaw在國內徹底出圈爆火之時 , 人們很快把他當做了一個“龍蝦熱”中的代表性人物 。
這件事很快在X和知乎上引發了激烈討論 。 一部分人認為這是AI時代的里程碑:技術門檻被徹底拉平 , 任何人都可以參與頂級開源項目 。 而另一部分人翻看了GitHub上的實際記錄后 , 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結論:這不過是一場經過精心包裝的營銷事件 , 開源社區成了被利用的道具 。

甚至Github在這之后調整了PR的規則限制:我們將上限調整為每位作者 10 個開放狀態的 PR 。 若有人超出該數量 , 系統會自動添加 r: too-many-prs 標簽 , 并通過自動化程序關閉該 PR 。 這是一個硬性限制(無彈性豁免) 。 以及我們近期遭遇了大量垃圾式 PR 沖擊:包括批量提交的“AI 生成低質代碼(AI slop)”、同一修改的重復提交 , 以及其他低投入、無價值的冗余內容 , 這些都嚴重消耗了代碼審核者的時間 。

圍繞這些爭議 , 我們聯系了楊天潤本人 。 他回答了我們的問題 , 并就PR通過率、對開源社區的影響、以及“營銷還是實驗”等最核心的質疑逐一作出了回應 。 以下包含了他的說法 , 以及我們的判斷 。
事件始末為了第一次關注到該事件的朋友 , 我們來還原一下整個故事的始末 。
95后的楊天潤是一名AI創業者 , 金融科班出身 , 畢業后做了幾年并購投資 , 2024年創辦了Naughty Labs , 正在開發一款叫Hive Mind的多智能體協調平臺(后面要考) 。
由于工作原因 , 他想嘗試多智能體的協調與配合究竟能被發揮到一種怎樣的程度?他選中的目標是OpenClaw , GitHub上擁有超過19萬顆星的明星項目 , AI Agent時代最具影響力的開源工具之一 。 他想驗證一個假設:一個完全不懂技術的人 , 能不能僅靠指揮AI Agent , 就參與到頂級開源項目中去?
楊天潤搭建了一組AI Agent , 自己只負責定目標 。 Agent開始自主運轉后 , 前幾個PR很快被維護者審核通過并合并 。 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 但事情很快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
楊天潤對Agent下了一條加速指令 , PR開始像流水線一樣被批量生產 , 質量急劇下降 , 負責溝通的Agent在評論區瘋狂@維護者催促審核 。
OpenClaw管理員迅速介入 , 刪除低質量PR并發出封禁警告 。 最終數據是:Agent共提交了約134個PR , 有21個被合并 , 通過率約27% 。 但憑借著這21個貢獻 , 楊天潤的名字出現在了貢獻者榜單里 。
需要強調的是 , 這件事以詭異的形式爆火背后 , 有一個事實錯誤成了點燃熱度的導火索之一 , 所謂的入選OpenClaw貢獻者前30名的排行 , 實際上貢獻者列表無先后之分 , 圖片中僅為兩個版本間的貢獻者列表 。 所以這既不是OpenClaw的源代碼貢獻 , 也沒有所謂的排名 。

這21個貢獻是事實 , 被官方認證也是事實 。 但這種錯誤的描述給廣大“龍蝦發燒友”們營造了一種“寧有種乎”的形象 , 同時「文科生」與其他貢獻者——十年以上開發經驗的硅谷工程師 , 開源社區的老炮們相比 , 這個巨大的反差瞬間變成了營銷熱點 , 被廣泛傳播 。
而看起來他本人也樂得其成 。
直到楊天潤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 , 被網友“扒”了一下 , 發現其中問題不少 。 批評開始不斷出現 。
爭議的核心不在于AI能不能寫代碼 , 而在于一部分開發者認為 , 134個PR中有113個被拒 , 每一個都需要志愿維護者花時間審核和關閉:那21個被合并的成果 , 是用113次對他人時間的消耗換來的 。
知乎上有人去仔細核對了楊天潤的GitHub賬號 , 發現和他在文章中所講的多個細節都是對不上的 , 比如他并不是“24 小時內第一次代碼貢獻被合并\" , 而是在此之前已經失敗18次 , 比如代碼提交被拒絕和打回概率很高 , 這是一種AI刷量 , 和偷換概念 , 把給其他維護者制造麻煩變成自己的成績 。

以及 , 批評也進一步點出 , 楊天潤的公司正在開發多智能體平臺 , 圍繞這次事件的報道恰好從“文科生逆襲”平滑過渡到了他的產品理念 。 批評者據此認為 , 這是一條完整的營銷鏈路:用AI批量刷PR , 登上榜單 , 獲得一個傳播力極強的故事 , 最終指向自家產品 。 OpenClaw的貢獻者榜單成了一塊免費的背書跳板 , 社區維護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為別人的商業敘事買了單 。
這也是為什么它給人感覺是一場「騙局」的原因 。
說實話要是他真能為了融資做到這個份兒上 , 也真讓很多創始人自愧不如 。
這場鬧劇其實更多是是今天圍繞OpenClaw的畸形熱度所催生出的又一個畸形產物 。 人們需要這樣一個想象對象 , 它和這134個PR適時出現 。
于是熱度、噱頭、流量焦慮和敘事慣性的合力推動 , 最終搞出了這樣一場「鬧劇」 。
真正引發核心圈層不滿的是 , 楊天潤忽略了GitHub并不是一個「可利用」的商業社區 , 它之所以能成為全球開發者排名第一的交流社區 , 本質上是因為有一群人熱愛尊重并認真對待每一行「代碼」 , 所以當AI堆「屎山」的行為發生在GitHub上面而當事人為此洋洋自得時 , 他們是不能忍受的 。
不過 , 這件事引發的討論遠不止于一個人的動機 。 它把一系列更深層的問題推到了臺面上:
當AI Agent開始大規模涌入開源社區 , 維護者是否有義務為篩選AI垃圾承擔額外的無償勞動?當一個人可以用自然語言指揮Agent批量生產代碼 , “貢獻者”這個身份的定義是否需要被重寫?當Agent失控造成了社區資源的實際損耗 , 責任應該歸于下達指令的人 , 還是執行指令的AI?
以下是楊天潤關于部分問題的回復 。
關于5個最爭議問題的回復1、這一系列敘事是否在為您新產品 Hive Mind 進行融資前的公關包裝?如果不是 , 作為一個“一行代碼都不會的文科生” , 您投入巨大精力做這件“不相關”事情的真實收益和動機是什么?
楊天潤:這個不是PR , 情況是這樣的 , 我春節前去參加了一個關于OpenClaw的線上閉門會 , 當時主要是以工程師為主的嘉賓在分享 。 我本來不是嘉賓 , 但是最后 , 主持人讓想聊聊的都聊聊 , 我就分享了一下我一行代碼沒寫過 , 但是已經有兩個pr被merge這個事情 。 后邊他們覺得這個事情很能代表新的技術給人帶來的改變的 , 所以就主動采訪了我 。
我自己一直是AI工具的Power User , OpenClaw 上線第一時間就在用 。 我很快意識到OpenClaw不同以往的AI工具 , 這是一個范式轉移的很大事情 。 于是我就在想如何更好地使用OpenClaw以及如何去拆解學習OpenClaw 。
我就想到比起去看各種學習材料 , 不如直接上手去改代碼 , 成為OpenClaw本身的builder 。 用 OpenClaw 來 debug OpenClaw , 這件事也挺酷的 , 很Claw Native 。 我也想使用這個機會去探索我這種使用AI的方式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它的能力邊界在哪里 。 結果兩個 PR 先后被 merge , 第二個是 Peter 親自合并的 , 驗證了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
然后你要放到一個更大的背景來看這件事 。 Coding的范式其實一直在迭代:最早是傳統的手寫代碼 , 后來有了 Vibe Coding , 就是用 Cursor這類工具加上 AI 輔助來寫 , 現在又往前走了一步 , 變成完全的 Agentic 方式 。 那我做的事情其實就是把這個范式推到了一個極端:一個完全不會寫代碼的人 , 純粹通過 Agentic 的方式 , 也可以為明星項目貢獻很多 。 我覺得這件事本身是說明了一些東西 。
我想表達的不是說我個人有多了不起 。 方法我也告訴大家了 , 誰都可以這么做 。 我真正想說的是 , 這種新的范式已經到來了 , 它是真實可行的 。 如果連我這樣一行代碼都不會寫的人都能做到 , 那它一定會激勵更多的人:不管你是文科生還是理科生去擁抱這種方式 , 用 AI 去解決你實際中的問題 。 我看到的反饋也確實是這樣的 , 很多人被鼓勵了 , 開始真正敢去用 AI做產品去解決問題 。 這個對我來說就是很大的激勵 。
2、針對在 OpenClaw 項目中 15.7% 的 PR 通過率以及多條被標記為垃圾信息的記錄 , 也是該事件本身引起的最大的爭議 , 你用AI造“屎山”卻將審核壓力轉嫁給志愿者維護者” , 你怎么看?
楊天潤:OpenClaw是一個非常特殊的項目——每分鐘都會有好幾個 PR 提出來 , 所有人的通過概率都是低的 , 跟一般小眾項目是完全不一樣的 。 所以但凡你能被 merge , 說明你確實 did something right 。
關于被關閉的那批 PR , 是因為中間有一段 AI 失控 , 這個在之前的報道里也提到過 。 失控之后 , 所有還開著的、沒被 merge 的 PR 全都被一刀切 close 掉了 。 這些被關掉的 PR 并不代表一定是垃圾 , 里面也許有一些是有價值的 , 根本沒有機會被審核就直接關了 。
而且說實話 , 項目里大部分的PR都沒有機會被打開過 。 只有真的被 assign 到 reviewer 去看的才算是被審核 。
失控之前 , 我一開始的成功率其實是挺高的 。 后邊是因為我跟 AI 說了句“兄弟你快點” , 它把“快”這個指令變成了最高優先級 , 忽略了代碼質量、社區禮儀等所有其他規則 , 才導致失控的 。 這是我操作不當 , 我完全承認 , 我也把這個失敗案例公開分享出來了 , 就是希望給大家作為一個案例參考 。
3、面對 GitHub 因 AI 濫用風險而修改 PR 提交上限的現狀 , 您認為 AI 參與開源貢獻的合規邊界和“人的參與底線”應該劃在哪里?
楊天潤:我的思考是這樣的:你要確保在風險可控的情況下給予 AI 最大的權限 。 就好比你讓 AI 幫你管十塊錢給小孩發零花錢 , 哪怕全弄丟了也不心疼;但如果是管全部家族財富 , 那就需要更多的監控 。
Peter 本人其實是鼓勵用 AI 來提交 PR 的 , OpenClaw的 CONTRIBUTING.md 里面就寫了鼓勵這種方式 。 但他肯定不鼓勵后來失控的那種樣子 。
所以邊界在哪?我覺得關鍵不是“人要不要在場”的問題 , 而是怎么給 AI 設定好道德框架和規則層級的問題 。 現在 AI 的能力已經很強了 , 但怎么管控它、怎么在發揮最大能力的同時不讓它失控 , 這是一個非常值得研究的命題 。 我現在做的事情就包括在研究 multi-agent 怎么協調 , 怎么給 AI 加上道德的框框 。
4、拋開數量不談 , 您在 OpenClaw 項目中真正的技術創新或對核心架構的貢獻究竟體現在哪里?
楊天潤:我舉幾個具體的例子 。 比如你用過OpenClaw配置 Telegram 的那個步驟吧?之前那個 pairing code 的界面 , 最后一行寫的是“paste this code to OpenClaw” , 但那個“code”是自然語言的字母 , 不是真正的代碼 。 很多小白配置了一天都配置不成功 , 就因為這種歧義 。 我的 AI 做了一個很小的改動 , 把一個自然語言的詞變成了真正的代碼引用 。 改動可能就幾個字 , 但對用戶體驗的提升是非常大的 , 而且它被 merge 了 , 說明維護者認可它的價值 。
還有一個 , 大家為龍蝦配置Claude的時候經常配置不成功 , 因為你從 CLI里復制 set-up token出來的時候 , 中間會帶一個隱藏的換行符 。 我讓 AI 做了提高 token 輸入容錯度的改進:比如多一個空格、多一個換行 , 還是能配置成功 。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改善了用戶體驗的 。
我給 AI 的核心指令就是:盡量改動最少的代碼量 , 但對用戶體驗的提升要盡可能大 。 這里面加入了我的思考和需求判斷 。 我雖然不懂代碼 , 但我是用戶 , 我在想如何降低用戶的配置門檻 。
5、大家的憤怒可能源于您“失控”的 AI 干擾了秩序 , 您是否認為這種強大的 AI 工具應該交由更有技術掌控力的人 , 而非您自詡的“一行代碼都不寫的文科生”?
楊天潤:我的觀點恰恰相反 。 不懂代碼反而是優勢 。
為什么?因為你不懂代碼 , 你就不會忍不住去微操 , 不會去看代碼結構用了什么語言、中間步驟對不對 。 如果 AI 的能力已經遠超人類:在 coding 這方面它確實超過人了 , 那你憑什么有資格去指揮它每一步怎么畫?就好比它是梵高 , 你是個小畫家 , 你有什么資格告訴梵高中間該用什么筆觸?
這是一個范式轉移 。 最早寫代碼是 0 和 1 , 后來變成 C 語言 , 再后來有了各種框架 。 每次范式轉移的時候都會有人說“你不懂底層你就不會寫代碼” , 但歷史證明新范式最終會勝出 。 現在從 vibe coding 到 agentic engineering , 又是一次轉移 。 那些第一批從手寫代碼很快轉到vibe coding的人 , 現在卻成了嘲笑OpenClaw的人 , 這不是很諷刺嗎?
【OpenClaw 前30貢獻的文科生還是刷量騙子?我們和楊天潤聊了聊】當然我也承認失控是我的問題 。 但這恰恰說明我們需要更多人去探索這個邊界 , 把失敗的案例和成功的案例都分享出來 , 讓大家知道怎么去駕馭它 。 而不是說“你不夠格 , 你不該碰” 。 如果這樣的話 , 每個人都只能停在原地 , 永遠不會有范式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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