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青年的父母一輩,大多在大城市打工,最為常見的配置是:父親從事建筑裝修行業(yè),母親做保姆,也就是阿姨 。
兩年前,因為二寶的突然到來,我這個年逾40的老母親過上了與阿姨朝夕相伴的日子 。
俗話說,一個女人等于500只鴨子,相處時間久了,哪怕是再少言寡語的阿姨也難免聒噪些家長里短,家里那些見得人見不得人的事恨不得全抖露出來,我有時也覺得煩,但想想足不出戶就能了解最真實的國情,姑且算是一項附加福利吧 。
從孕期開始我先后請過四位阿姨,一位是文盲,另外三位都是45-50歲年紀(jì),來自中西部或沿海省份不發(fā)達(dá)地區(qū) 。
他們的子女都是90后左右的小鎮(zhèn)青年,在他們?nèi)松詈玫哪耆A好巧不巧撞上了中國P2P的“黃金時代” 。
人生已經(jīng)如此艱難,不如我們先從“喜劇”開場 。
一
阿姨A,內(nèi)地某人口大省人士,本是我家鐘點(diǎn)工,每天下午打掃衛(wèi)生之外再做一頓晚飯 。她做家務(wù)并不算上乘,但勝在人非常干練而且做得一手好菜 。
她業(yè)余炒股,動不動就追個漲停板,雖然難免被套,但聽下來賺翻倍的時候也有不少幾次 。她也曾問我股票的事情,因為以前的東家告訴她的消息讓她賺了不少,她很自然地以為這樣的成功還可以復(fù)制 。
可惜,我們只是嗷嗷待割的韭菜 。
阿姨A為人厚道,早年有位親戚家境不好她曾經(jīng)施以援手,后來這位親戚的子女成了巨富,為了表達(dá)謝意一定要塞給她上千萬的毛爺爺 。沒錯,不是上千,也不是上萬,是上千萬 。
這可不就是我的人生夢想嗎?!很小的時候,我就做夢有個大洋彼岸的遠(yuǎn)方親戚,因為沒有子嗣,臨終之前寫了遺囑,把畢生積累的巨額財富全部傳給了我這個見也沒見過一面的晚輩 。四十不惑以后,我漸漸醒悟,真的是個夢而已,祖宗八代里面的確沒有什么人被抓壯丁漂洋過海 。再說了,就算真冒出個那樣的遠(yuǎn)方親戚,我有那么多的表哥表姐表弟、堂哥堂姐,到我手上也肯定沒有內(nèi)環(huán)一套房,真是不值得這么多年的等待 。
我問她,干嘛還要做阿姨,她淡淡一笑:在家閑著又沒什么事,不如出來打打工,再說這么多的錢也不打算真的收下,不如存到兒子公司,拿個半年一年的利息就物歸原主 。
就因為這,我知道了她兒子的工作 。
她只有一個獨(dú)生子,年輕英俊,在一家財富管理公司上班,雖然沒有拿得出手的學(xué)歷,但收入極為可觀 。到底有多可觀呢?據(jù)她說,有一兩個月業(yè)績不太好,到手只拿了五六萬,沒錯,五六萬,不是五六千 。多的時候呢,大概也就十幾、二十幾萬吧 。
好大的口氣!
連著好幾天,我都恍惚覺得她才是真正的東家 。
她兒子公司的福利也很好,不但有海島游,而且IPHONE最新款一出來,就發(fā)了十幾部,除了送客戶,自家人人手一部都用不過來,所以她用的永遠(yuǎn)都是IPHONE最新款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小米3,默默咽下一口口水 。
那時候真是P2P行業(yè)“金子”一般的盛世:哪家不是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誰有空跑路?從客戶、員工到老板,人人都賺得缽滿盆滿 。她說,這些錢存在兒子公司,可比她做股票強(qiáng)多了 。
雖然這樣,我還是冒著被懷疑斷人財路的嫌疑好言相勸她,盡量不要把錢存到那,如果一定要存,也是期限越短越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信任我,半年之后她離開我們家的時候,已經(jīng)連本帶利把錢取出來了 。
我猜,像她這樣從P2P公司真正薅到大羊毛的,全中國恐怕也沒有幾個 。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么能讓人心情略微平復(fù)一點(diǎn)的事的話,那就是她兒子媳婦看中了一套房子,定金都付過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并沒有購房資格!他們百思不得其解,這座生活了許多年的幾千萬人口的大城市,有錢了也還是容不下他/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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