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里的counter counter是什么意思( 五 )


姜宇輝:非常好的問題 。這里有一個比較重要的一個提法,叫做counter play,就是“反玩”,不按照設計者規定好的方式去玩,我的游戲我做主,不甘愿被游戲規則束縛,而且我也不想通過規則來獲得游戲里面各種各樣的利益,包括榮譽和分數 。當我在跟你“對著干(counter)”的時候,我就獲得了一種自由,“我”也能因此顯現 。一個“反玩”的例子是speed running(速通),還有一個就是data mining(數據庫玩法),就有點像二次元或者御宅族,或者說像同人文學那樣自己改編的,不是按照你這個游戲的線性進程,而是說我把這個游戲變成一個有縱深的東西,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編制游戲世界 。
但是不管怎么樣,今天我們仍然會把“控制”和“自由”視為游戲里的一對重要主題——我們到底是被玩?還是我們主動地去玩,并在玩里實現我們的自由?
今天很多的游戲設計師也在嘗試這樣一種可能性,在游戲里面給玩家留出開放的空間,不是單純地吸引你去做很多規定好的任務,而是說留出很多未知的、不確定的地帶,讓你去探索,讓你知道,在這個游戲里你是一個自由的行動者,包括所謂的meta-game(元游戲),其實也是給玩家留出一個自由反省的維度 。
這其實有點向戲劇和文學回歸,之前我們為什么會覺得文學特別能夠激發人的思考或者想象力,是因為我們在讀文本的時候,雖然也是跟著線索在走,但心靈中的很多的力量被激活了,我們在探索、反思、叩問 。
玩游戲是勞動嗎?
澎湃新聞:您曾經提出,“很難想象未來還有一種能夠超越游戲的媒體形態,所以未來主導的空間可能就是游戲空間 ?!?怎么理解您所說的公共空間中“公共”和“空間”的意涵?
姜宇輝:我們今天很多的公共性的規劃可能都陷入了一個誤區,覺得造一個商場,造一片綠地,就可以造就一座城市的公共性,這是很大的誤解 。真正的公共空間需要更強的人際關系營造和維系 。從這個層面來看,游戲很顯然要比造幾個房子要有更強的凝聚力 。
以前大家會覺得御宅族是跟社會隔離的,其實相比地鐵里面那些彼此陌生的人,他們群體內部的公共性、和他人的維系程度、歸屬感也許要強很多 。真正的公共性可能真的不是在物理的空間里,而是在心靈的空間里,這樣的歸屬能夠在游戲的空間里實現 。
游戲設計師簡麥格尼格爾在《游戲改變世界》這本書里說:“現實的世界已經停滯了,下一個人際關系的網絡就是在游戲中誕生的 ?!边@個趨勢正在變得越來越明顯,游戲帶給我們的,反而是一種更強烈的生存的感覺,無論是跟NPC還是其他玩家,都會覺得我們是“在一起”的,是海德格爾所謂的共在和共情,而這正是公共性的一個基石 。相反,你不會覺得地鐵里坐在你身旁的那個人跟你“在一起”,他(她)只不過占了一個位置而已 。
澎湃新聞:剛才我們也提到了《外賣騎手,困在系統里》那篇文章,兩位玩游戲的時候有沒有思考過自己也許正在進行一種“勞動”?
楊凱文:我覺得我不會,至少玩游戲的過程中我是開心的,如果這個游戲讓我不爽的話,我可以馬上換一個游戲,但如果是實際中的勞動關系,很多時候你還不一定能夠馬上跳槽,去換另一家工作,所以我覺得這種語境下,即便游戲是勞動,它也是一種相對寬松的、可接受的勞動 。
姜宇輝:在古希臘,“勞動”其實是有積極含義的,勞動本來是一件好事,用馬克思自己的話來說,勞動“把人類本質性的力量展現出來”,只不過到了資本主義工業大生產的時代,原本展現人類力量的東西反過來變成操控我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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