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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電腦的誕生、興起和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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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電腦的誕生、興起和衰落

回顧 “個人電腦” 誕生五十周年 。
個人電腦的構想在《創新者》（The Innovators）一書中 ， 沃爾特·艾薩克森 （Walter Isaacson） 對計算機技術發展的廣泛歷史進行了討論 ， 在“個人計算機”一章的開頭討論了萬尼瓦爾?布什（Vannevar Bush）的Memex：
個人電腦（personal computer） —— 即普通人可以親手操作并帶回家使用的機器 —— 的構想最早由萬尼瓦爾?布什于 1945 年提出 。 在麻省理工學院（MIT）研發出大型模擬計算機并助力構建 “軍事 - 工業 - 學術” 三角體系后 ， 他為 1945 年 7 月的《大西洋月刊》撰寫了一篇題為《誠如所思》（As We May Think）的文章 。 文中 ， 他設想了一種個人設備的可能性 ， 并將其命名為 “Memex” ， 該設備能夠存儲和檢索個人的文字、圖片及其他信息：
“想象一種供個人使用的未來設備 ， 它類似機械化的私人文件柜和圖書館…… Memex是一種可以存儲個人所有書籍、記錄和通訊內容的設備 ， 其機械化設計使其能夠以極快的速度和靈活性被檢索 。 它是個人記憶的延伸與親密補充 。 ” 此處 “親密”一詞至關重要 —— 布什及其追隨者專注于探索如何在人與機器之間建立緊密的個人連接 。
這篇《大西洋月刊》的文章發表數月后 ， 世界上第一臺可編程電子通用數字計算機 ENIAC 運行了其首個實用程序 ， 該程序旨在幫助評估制造氫彈的可行性 。 布什曾領導美國科學研究與發展辦公室（OSRD） ， 負責協調與戰爭相關的科學研究 ， 包括早期核武器研究 。 但隨著戰爭接近尾聲 ， 他的思緒轉向了早年對計算機作為民用研究工具的興趣 。 20 世紀 20 至 30 年代 ， 他本人曾參與研發一種名為 “微分分析儀” 的機械模擬計算機 ， 用于求解微分方程 。 或許因為親身研發的經歷 ， 他在《大西洋月刊》的文章中聯想到并提及一個世紀前致力于機械計算機卻壯志未酬的查爾斯·巴貝奇：
“即便在當時獲得了極為慷慨的支持 ， 巴貝奇仍未能造出他的大型算術機器 。 他的構想足夠合理 ， 但制造和維護成本過于高昂 。 倘若一位法老得到了一輛汽車的詳細設計圖并完全理解其原理 ， 僅憑他的王國之力 ， 也難以制造出一輛汽車所需的數千個零件 ， 而且這輛車在首次駛向吉薩的途中就會拋錨 。 ”
“Memex”將成為科學研究的現代工具 。 在《誠如所思》中 ， 布什描述了它的形式和功能：
“想象一種供個人使用的未來設備 ， 它類似機械化的私人文件柜和圖書館 。 它需要一個名字 ， 暫且隨意杜撰一個“Memex”吧 。 Memex是一種可以存儲個人所有書籍、記錄和通訊內容的設備 ， 其機械化設計使其能夠以極快的速度和靈活性被檢索 。 它是個人記憶的延伸與親密補充 。 它由一張書桌構成 ， 盡管推測可以遠程操作 ， 但它主要是供人工作的家具 。 桌面有傾斜的半透明屏幕 ， 可以投射內容以便閱讀 。 它配備鍵盤、按鈕和操縱桿 ， 外觀則與普通書桌無異 。 ”
相較于 ENIAC 這樣占據整個房間的計算機 ， 這一設想堪稱想象力的巨大飛躍 。 但那時 ， 對Memex 的形態還是在微分分析儀的模板上進行想象 ， 例如 20 世紀 40 年代初摩爾工程學院使用的這臺機器：

約 1942-1945 年 ， 凱?麥克納爾蒂 [Kay McNulty
、艾莉絲?Snyder、西斯?斯頓普 [Sis Stump
在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摩爾電氣工程學院地下室操作微分分析儀 。
《大西洋月刊》的文章很快被《生活》雜志刪節重印 ， 此次還配以插圖 ， 描繪了布什設想的部分設備（包括Memex）可能的模樣（如下圖） 。

布什的想象不止于Memex 。 更具 “個人色彩” 的是一款置于前額、外觀略顯怪異的 “核桃大小” 相機 ， 這比 Snap、Meta 等公司推出的頭戴式圖像捕捉設備早了七十多年 。

布什的文章包含對許多其他現代技術的映射 ， 包括互聯網、維基百科等 。 它將激勵許多人繼續將這些想法變為現實 。
布什的文章還暗合了許多其他現代技術 ， 包括互聯網、維基百科等 ， 它啟發了眾多后來將這些構想變為現實的人 。 沃爾特?艾薩克森在 “個人電腦” 章節的剩余篇幅中 ， 主要講述了繼承布什部分理念的先驅者 ， 尤其是美國西海岸的創新者 。 借此 ， 本文認識到了：Douglas Engelbart和他的 “演示之母”（首次展示鼠標）、施樂帕洛阿爾托研究中心（Xerox PARC）的艾倫?凱（Alan Kay）及其 “動態圖書”（Dynabook） ， 還有Xerox Alto計算機 。
Xerox Alto計算機配備鼠標和圖形用戶界面的阿爾托計算機 ， 其外觀與操作體驗已十足接近現代臺式個人電腦 。

Xerox Alto 計算機
Altair 8800 系列Altair 8800 ， 它由亨利·愛德華·羅伯茨（Ed Roberts）創建 ， 基于 Intel 的 8080 微處理器 。 Altair 8800 現在被許多人稱為第一臺“個人計算機” 。 Altair 并非同類機器中的首款 。 數月前 ， 基于英特爾 8008 處理器的 Mark-8 計算機已登上《無線電電子學》雜志封面 ， 但與Altair不同的是 ， Mark-8 只是一套設計方案 ， 而非可供購買的產品 。

1975 年 1 月 ， 當Altair 8800 作為 “世界上首款可媲美商用機型的微型計算機套件” 登上《大眾電子》雜志封面時 ， “個人電腦” 這一概念尚未存在 。

Altair 類似于一臺微型計算機 ， 體積龐大笨重 ， 前面板布滿 “閃爍的指示燈” 。 最初 ， 其 “啟動程序” 需通過前面板輸入 ， 用戶需借助電傳打字機與之交互 —— 它與Xerox Alto截然不同 。

一臺套件組裝的Altair 8800 計算機 ， 搭配常用的 Model 33 ASR 電傳打字機作為終端設備 。 —— 蒂姆?科爾格羅夫 [Tim Colegrove
自攝來源：維基共享資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89430810
不過 ， 它價格實惠 ， 并且可以通過擴展槽進行擴展 ， 所有者可以使用它來添加 RAM、軟盤控制器和其他第三方硬件 。

配備 8 英寸軟盤系統的Altair 8800 計算機 ， 電路板從左至右依次為：Seals 8K 靜態內存板、MITS 軟盤控制器（兩塊板組件）、MITS 16K 動態內存板、MITS SIO-2 雙串行端口板、固態音樂 PROM 板、MITS 8080 CPU 板……
Altair問世僅八個月后 ， 《字節》雜志創刊號便讓 “個人電腦” 和 “個人計算” 概念深入人心 。 編輯小卡爾?T?赫爾默斯（Carl T. Helmers Jr）在《不可能的夢想》一文中寫道：“大約 1972 年 ， 當我開始閱讀英特爾設計的 LSI 計算機（8008 和 4004）相關報道時 ， 那個‘擁有一臺個人電腦’的舊夢再次被喚醒 。 ”
正如下圖谷歌 Ngram 詞頻統計所示 ， “個人電腦” 一詞的使用量迅速攀升 。

對 “個人” 機器而言 ， 鼠標和圖形用戶界面并非必需 —— 用戶完全可以接受基于鍵盤和文本的交互界面 。
隨著蘋果、雅達利、康懋達（Commodore）、坦迪（Tandy）等公司的機器熱賣 ， 數百萬用戶很快實現了 “擁有個人電腦” 的 “不可能夢想” 。

個人電腦的家園？Commodore 64事實上 ， 這些機器大多與Altair 8800 毫無相似之處：它們配備內置鍵盤、內置 BASIC 編程語言、內置圖形功能 ， 且通常為一體化機身 。 但與Altair一樣 ， 它們價格親民 ， 且在許多關鍵方面保持 “開放性”—— 用戶很快開始 “窺探和鼓搗” 機器內部 ， 理解它們、改造它們 。
盡管這些機器有時被稱為 “家用電腦” ， 但該術語從未像 “個人電腦” 那樣流行（如下圖） 。 企業試圖將其作為家用設備推銷 ， 但它們本質上是供個人（通常是孩子）使用的工具 ， 而非全家人的電器 。

許多此類新機器被銷售給大小企業 。 1981 年推出的 IBM 個人電腦并不便宜：
“基礎配置（16KB 內存、彩色圖形適配器、鍵盤、無磁盤驅動器）起價 1565 美元（相當于 2025 年的 5500 美元） ， 這一價格旨在與市場上的同類機型競爭 。 ”
若添加更多內存和磁盤驅動器 ， 價格按 2025 年標準計算接近 1 萬美元 。
討論 IBM PC 需先澄清概念：小寫的 “personal computer” 用于區分 “IBM Personal Computer” 。 隨著 IBM 失去對其設計的控制權 ， 后者很快簡稱為 “PC” 或 “Personal Computer” 。
IBM PC 早期有一則軼事：盡管首批 IBM PC 大多被企業而非家庭購買 ， 但其價格和易獲取性意味著個人無需通過復雜的企業審批流程即可購買、安裝和使用 。 我記得曾有一位財務經理（那是 1984 年）首次目睹 Lotus 1-2-3（最初 IBM PC 最流行的電子表格軟件）運行時 ， 當場掏出公司支票簿購買了兩臺 IBM PC 。 這些機器或許未被他帶回家 ， 但本文猜想 ， 他已將其視為自己的 “個人電腦” 。
微處理器計算機？20 世紀 70 年代中期 ， 英特爾、摩托羅拉、MOS Technology、Zilog 等公司的微處理器推動了 “個人計算” 的興起 。 成本是關鍵因素 ， 英特爾以 75 美元的價格向埃德?羅伯茨出售 8080 處理器 ， 使他能以約 400 美元的價格銷售Altair —— 這比用分立元件制造處理器的成本低了一個數量級 。 即便更昂貴的 IBM PC ， 也比 IBM 的其他計算機便宜得多 。
但這不僅僅是價格的問題 。 微處理器可以制造數百萬臺 ， 首次將計算機變成“大眾市場”設備 。 它允許具有工業設計和營銷人才的公司創造出對數百萬消費者有吸引力的計算機 。 處理器作為通用 “零件” ， 使計算機制造商能夠專注于設計的其他方面和業務運營 ， 并復用為其他機器開發的軟件 。
不過 ， 并非所有基于微處理器的計算機都是（或曾是）個人電腦 。 配備英特爾 8080 微處理器的 DEC VT100 終端 ， 或太陽微系統公司（Sun Microsystems）基于 SPARC 架構的工作站 ， 都不屬于 “個人電腦” 范疇 。
【個人電腦的誕生、興起和衰落】然而 ， IBM 深諳如何讓 IBM 個人電腦真正成為一臺“個人電腦”——這不僅體現在機器的設計上 ， 也體現在其營銷策略中 。
以首發廣告為例 ， 它選擇了查理·卓別林（Charlie Chaplin）的“流浪漢”形象 。 卓別林傳記作者杰弗里·萬斯（Jeffery Vance）曾這樣評價“流浪漢”最著名也最受推崇的電影《摩登時代》（Modern Times）：
“這部電影超前地呈現了二十世紀的主題 —— 在一個機械化的現代世界中 ， 如何努力避免異化、保持人性 —— 這一主題深刻地映射了二十一世紀所面臨的問題 。 ‘流浪漢’在《摩登時代》中的掙扎以及隨之而來的混亂喜劇 ， 應能為所有感覺自己如同失控世界中無助齒輪的人提供力量與慰藉 。 ”
“流浪漢”在一個讓許多人感覺自己只是無助齒輪的世界里 ， 奮力爭取掌控 。
而在這支初代廣告中 ， “流浪漢”角色的行為同樣意味深長 。 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在 1984 年推出 Macintosh 時曾說過：“永遠不要相信一臺你舉不起來的電腦” 。 沒錯 ， 廣告中可以看到“流浪漢”將 IBM PC 從包裝箱里舉出來 ， 還一路跳著舞 。
IBM PC 的設計也呼應了其 “個人電腦” 先驅：用戶可通過擴展槽改造硬件 ， 也可修改軟件 。
憑借靈活性、開放性以及 IBM 的強大背書 ， 基于 IBM PC “平臺” 的創新迅速爆發：顯卡、聲卡、協處理器等配件層出不窮 。 翻閱 20 世紀 80 年代中期的任意一本計算機雜志 ， 都能看到數百種 PC 產品被討論或廣告轟炸 。 即便那些早已被遺忘的產品和公司 ， 其營銷中仍能感受到蓬勃的創造力 。

20世紀80年代《Byte》雜志的隨機廣告來源：archive.orghttps://archive.org/details/byte-magazine-1987-12/page/n139/mode/2up?view=theater
蘋果的回應在當時廣為人知：1984 年推出蘋果電腦（Macintosh ， 簡稱Mac）時 ， 該公司試圖援引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的《1984》 ， 將 IBM 塑造成 “老大哥” 形象 。
然而 ， 這種將 IBM 描繪成“老大哥”的嘗試并不完全正確 ， 至少在 IBM PC 方面是這樣 。
盡管Mac ， 建立在 Xerox Alto 的思想之上 - 在許多方面更加“用戶友好” ， 但 IBM PC 更加“個性化” 。 它更實惠 。 它更具可擴展性 。 它更靈活 。 它更加開放 。 用戶對 PC 的控制權比對Mac的控制權更多 。
最后 ， PC 憑借其驚人的開放生態系統贏得了勝利 。
個人電腦的衰落回到 個人電腦的Ngram詞頻圖 ， 該詞的使用在 1986 年達到頂峰 ， 在接下來的幾年里迅速下降 ， 此后一直在穩步下降 。

可以猜到很多原因：也許使用“PC”縮寫占據了主導地位 。 或者 ， 由于大多數計算機都是“個人的” ， 因此在許多情況下僅使用“計算機（Computer）”就足夠了 。
但 “個人電腦” 的衰落其實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
智能手機如今已成為大多數人的主要計算設備 ， 但無人稱其為個人電腦 。 2007 年發布 iPhone 時 ， 史蒂夫?喬布斯將其描述為三種設備的結合：iPod、手機和 “突破性的互聯網通信設備” 。 蘋果公司很快從其名稱中刪去了 “Computer” 一詞 。

非個人電腦：史蒂夫?喬布斯在 2007 年發布會上介紹 iPhone 。
因此 ， “個人電腦” 一詞的式微與另一變化同步發生：“個人電腦” 變得更 “親密” ， 卻不再那么 “個人” 。 我們對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的掌控權 ， 遠低于對傳統計算機的掌控權 。
用戶甚至失去了對個人電腦上許多工作內容的控制：在某些情況下 ， 這些機器主要用于運行網絡瀏覽器 ， 用戶對設備的組織和管理權限大幅讓渡 。
讓 “個人電腦” 具有 “個人屬性” 的 ， 并非窗口、圖標、鼠標、觸摸屏或 “親密感” 。 萬尼瓦爾?布什的愿景已然實現 ， 但其最初的核心精神卻已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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